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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004章:做月饼的模子
    突然,我眼前一亮,发现我家对面,小丽家低矮的墙头上,放了两个秫秸杆儿扎的篦子,那上面晒了些什么,黑乎乎的,我不认识。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?”我指给大家看。

    “小丽家晒的酱油渣子。”萍萍抢着答道。

    “能吃吗?”

    “能!”

    “那就”

    大家会意的一笑,便弯着腰悄悄地过去,每人偷了一小把回来,庆幸没被发现,还兴高采烈地品尝着,评论着。

    “太咸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齁。”

    “吃太咸了,会变燕末儿虎儿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耗子,人又不是耗子。”

    “嘿嘿,”

    大家有说有笑的,用手指沾上一点儿放在舌尖上,一会儿唾液就上来了,吧咂吧咂嘴咽了。

    其实小丽家的妈妈很有可能,从窗户看到了。

    原来,这东西是小丽家的爸爸,通过酱油厂的朋友,搞到的酱油糟,掺在玉米面里蒸窝头,顶粮食用。

    小丽家刚搬来不长时间,就住在我家对门,都是那种排子房,她家住的是北排东把边。

    其实,在他们搬来的时候,中间有一家刚搬走,人们都劝他们住中间,说是比边上暖和,可他们说是怀念家乡,便住在了大院的东北角。

    说是大院,其实就是两排房子脸对脸,东西贯通也没有个门啥的。

    我家住的是南排东把边,两家房子门对门。

    小丽说,她的爸爸和妈妈都是从东北那边来的。

    我问她东北远吗?她说老远了。

    我指指北边的那座山:“要过那个山吗?”

    “要!”

    “过了那个山就没有了,一定就在那个山脚下,过了三道沟就是,等哪天我带你去找你的老家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笑了,笑的是那样的甜,笑的是那样的美。

    小丽有两个姐姐三个哥哥,大哥小光,二哥小义,三哥小全。

    听说小丽的两个姐姐都出嫁了,还生了好多小孩子,她大姐家有个女孩儿比小丽还大呢,那小丽也不能管她叫姐姐。小丽的妈妈说,她还得管小丽叫小姨呢。

    唉,真费脑子,哪有那么小的小姨呀,小姨都应该上班了。

    小丽有好多玩具,都是她爸爸给她们做的,最后都被小丽霸占了。

    这些玩具,都是他爸爸用木头雕刻的,磨得油光。有小胖孩儿,小鲤鱼,小猴子,小兔子等等等等。

    还有好多说是用树根做的,虽然看不出是啥,但是非常可爱,我特想偷她一个,可是偷东西就是坏人,我爸爸就是抓坏人的,而且有好多坏人被爸爸送上了军事法庭,爸爸还亲手枪毙过坏人。

    如果我被爸爸枪毙了,那该咋办呀。

    我最喜欢小丽那几个像胡芦瓢一样的“模子”,比胡芦瓢瘦,比胡芦瓢长,每个上面有一个或两个圆窝窝,窝窝里边刻着花边。

    夏天的时候,我和小丽就和一大块黄土泥,摁在里面,然后反过来磕在地上,晒干后有的裂了,有的没裂,我们就把裂了的扔掉,用不裂的和别人换杏核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,谁拥有杏核多,是很了不起的,名声会传出很远的,如:“干部院的小小子有五百零三颗。”

    职工院的“四嘟噜”便会凑够五百零四颗,带着几个合伙人,来挑战,当着双方的见证人,一五一十地数起来,然后兴高采烈地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四嘟噜最能赢杏核了,因为他太奸了,禀杏核老是掏裆,四个人,每人十颗,然后定钢锤(剪刀石头布),如果他先来,那就惨了,四十颗杏核放在手心,他还要码好了,然后扬出去,翻手,用手背接住,手指微微叉开,手显得大了许多,还要轻轻晃一晃,小拇指再挑一挑,把手背上的杏核集中集中,再杨出去,杏核上下形成一缕,翻手从上往下一抓,杏核全入手中,为了多抓少掉,他会手掏裤裆,这样做就是耍奸。

    再有就是砸窝,每人十颗放在地上挖好的窝里,然后用一颗老子儿(比较大的,使唤起来比较顺手的),用力砸,砸出来的便是赢的,如果把老子儿掉进去,要用两颗换出来。

    我们砸出来寥寥无几,他一砸,便出来许多,因为他的老子儿,比我们的好,他用的力气,比我们巧。

    所以,每次我们都输得很惨。

    有一次被小丽的三哥小全,给赢光了,以后就再也没来,好像是没本儿了。

    我拿着一个最喜欢的模子对小丽说:“把这个送给我吧。”

    小丽说:“我妈妈说,这是月饼模子,是我家的传家宝,将来谁娶我做媳妇,就给谁。我妈妈还说,什么时候有了白面,就要教我做月饼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吃过你妈妈做的月饼吗?”

    “”

    原来这是做月饼的模子。

    三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,一夜的枪炮声,惊得小丽爸爸一家没有睡觉,第二天早晨,很早,小丽的爸爸就往学校跑去,到了学校一看,只剩下残垣断壁冒着青烟,没有见到一个人,只有满目的焦土和血迹。

    就这样,他像傻子一样躲躲藏藏地找了一天,太阳快落山了,也没找到一个同学和老师。

    一天没吃饭的他,被吓坏了,慌慌张张地往家跑。

    到家一看,傻眼了,房子被烧了,爹娘,妹妹,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“爹-娘-,妹妹-”撕心裂肺般的嚎叫,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似的,四处狂奔,眼前的世界,仍然是残垣断壁,浓烟翻滚,只见处处血迹,未闻缈缈生息。

    半夜了,突然想起未过门的媳妇,便疯了似的朝那个方向跑了去。

    天蒙蒙亮,他一头栽倒在未婚妻家的炕上,便没了知觉。

    这可急坏了一家人,掐人中,灌糖水。折腾了半天,哇的一声喊,全家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急忙向他问出实情。

    这时候,远处传来“砰砰”“乓乓”的枪炮声,街上的人们都乱套了,“鬼子杀人啦,快跑吧。”

    “嘭!”门被撞开,未婚妻的大哥一头闯了进来,“快跑吧,鬼子杀过来啦。”一五一十的向父母说了听到的情况。

    “我早就看他们不是东西。”说罢,老岳父赶快叫姑娘和姑爷跪到爹娘面前磕头,这就算成了亲。